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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七月半原文|翻译|赏析
时间:2012-07-02 14:39 年代:未知/ 作者:admin/ 分类: 文言文赏析/ 发表评论/ 浏览
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只可看看七月半之人。看七月半之人,以五类看之。其一,楼船箫鼓,峨冠盛筵,灯火优,声光相乱,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,看之;其一,亦船亦楼,名娃闺秀,携及童娈,笑啼杂之,还坐露台,左右盼望,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,看之;其一,


  作品名称:西湖七月半  创作年代:明代  作者:张岱  作品体裁:散文  作品出处:《说库》本《陶庵梦忆》


原文

  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只可看看七月半之人。看七月半之人,以五类看之。其一,楼船箫鼓,峨冠盛筵,灯火优,声光相乱,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,看之;其一,亦船亦楼,名娃闺秀,携及童娈,笑啼杂之,还坐露台,左右盼望,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,看之;其一,亦船亦声歌,名妓闲僧,浅斟低唱,弱管轻丝,竹肉相发,亦在月下,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,看之;其一,不舟不车,不衫不帻,酒醉饭饱,呼群三五,跻入人丛,昭庆、断桥,嘄呼嘈杂,装假醉,唱无腔曲,月亦看,看月者亦看,不看月者亦看,而实无一看者,看之;其一,小船轻幌,净几暖炉,茶铛旋煮,素瓷静递,好友佳人,邀月同坐,或匿影树下,或逃嚣里湖,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, 亦不作意看月者,看之。

 

  杭人游湖,巳出酉归,避月如仇。是夕好名,逐队争出,多犒门军酒钱,轿夫擎燎,列俟岸上。一入舟,速舟子急放断桥,赶入胜会。以故二鼓以前,人声鼓吹,如沸如撼,如魇如呓,如聋如哑。大船小船,一齐凑岸,一无所见,止见篙击篙,舟触舟,肩摩肩,面看面而已。少刻兴尽,官府席散,皂隶喝道去。轿夫叫船上人,怖以关门,灯笼火把如列星,一一簇拥而去。岸上人亦逐队赶门,渐稀渐薄,顷刻散尽矣。

  吾辈始舣舟近岸,断桥石磴始凉,席其上,呼客纵饮。此时月如镜新磨,山复整妆,湖复頮面,向之浅斟低唱者出,匿影树下者亦出,吾辈往通声气,拉与同坐。韵友来,名妓至,杯箸安,竹肉发。月色苍凉,东方将白,客方散去。吾辈纵舟,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,香气拍人,清梦甚惬。


原文翻译

  西湖到了七月半,没有一样可看的东西,只能看看那些看七月半的人。看七月半的人,可以分成五类来看他们。一类是,坐着楼船,带着乐师,主人戴着士人的高冠,盛筵摆设在面前,灯火通明,倡优歌妓在表演,奴仆婢女在奔忙,杂乱的声音,晃动的灯扰乱了湖面的宁静,名义上是欣赏月色,却根本不看月。要看这种人。一类是,有的坐船,也有的坐楼船,或是有名的歌妓,或是大家闺秀,带着荚貌的少年男子,笑声叫声夹杂在一起,船上的人环坐在平台上,只顾盼自己周围,身在月下却根本不看月。要看看这种人。一类是,也坐着船,也带着乐师和歌妓,或是有名的歌妓,或是闲散的僧人,他们慢慢地喝酒,轻轻地唱歌,乐器低声地吹弹,箫笛声、歌声相互配合,这种人也在月下,既看月,又希望别人看他们欣赏月色的姿态。要看看这种人。一类是,既不坐船,也不坐车,他们衣衫不整,连头巾也不带,喝醉了酒,吃饱了饭,吆喝着三五成群,挤到人丛中,在昭庆:断桥这些景点上乱呼乱叫,装假醉,哼唱着无腔无调的曲子,这些人,月色也看,看月的人也看,不看月的人也看,但实际上什么也不看。要看看这种人。一类是,坐上罩有薄幔的船,带着洁净的茶几,烧茶的火炉,茶水当即煮起,白色的茶具慢慢地传递,船上坐的人是好友,或是志趣相投之人,他们邀请月亮也坐上他们的坐席,有时停船在树影之下,有时驾船进入里西湖躲开嚣杂的喧闹,他们欣赏月色,但人们却看不见他们欣赏月色的姿态,他们也并不注意那些看月的人。要看看这种人。

  杭州人游西湖的习惯,是巳时出城,酉时回城,错开了月色最好的时光,如同避开仇人。这一晚,常常贪求那欣赏月色的名声,成群结队地争看出城,多给门军赏些酒钱,轿夫举着火把,排列在湖岸等着。人一上船,就催促船夫快些赶到断桥去,好赶上那里最热闹的时候。因此,二更以前,西湖上的人声、奏乐声,如开水沸腾,如房屋撼动,如梦魇时的喊叫,又如喃喃的梦话,如聋人叫喊,又如哑人咿语,大船小船一齐靠岸,什么景致都看不见,只看见船篙击打船篙,船帮碰着船帮,人肩并着肩,脸对着脸而已。过一会儿,游兴尽了,官府摆的赏月筵席散了,差役吆喝着开道,官轿离开了。轿夫呼叫船上的人,用城门要关来吓唬那些游人,灯笼火把像一列列星光,人们一群群簇拥着灯笼火把离开了。原在岸上的人也成群列队地赶在关城门以前进城,湖上人渐渐稀少,不一会儿就走尽了。

  这时候我们才拢船靠岸。断桥上的石级才凉下来,我们在上面铺上席子,招呼客人一同纵情饮酒。这时候月亮如同刚刚磨好的铜镜,山也重新梳妆,湖也重新洗面,刚才那些慢慢饮酒、低声唱曲的人出现了,那些在树影下停船的人也出来了。我们和这些人打招呼,互致问候,拉着他们同坐一起,饮酒说笑。文雅有趣的朋友来了,有名的歌妓也到了,酒杯碗筷安放好了,乐声、歌声也开始传出来。月色寒凉皎洁,东方将要发白的时候,客人才各自离开。我们让船荡到十里荷花之中,在船中酣睡。荷花香气催我们入睡,做了一个非常愉快的美梦。



作品赏析

  当代诗人卞之琳有诗说: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/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/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/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”

  张岱游山玩水,观赏自然风光和人文美景,还不忘观察游山玩水之人。《西湖七月半》主要描写的,不是自然风光的美丽,而是侧重刻画赏景之人。文章专注于游人,把他们的情态刻画得生动逼真。这里表现的已经不是自然山水,而是人文山水。

  在作者看来,七月半看月之人有五类:一是“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”的达官贵人;二是“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”的名门闺秀;三是“亦在月下、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”的名妓闲僧;四是“月亦看、看月者亦看、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”的市井之徒;五是“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,亦不作意看月”的文人雅士。这五类人都成了作者眼中的风景。

  一般人游西湖,都是选择在白天,“巳出酉归,避月如仇”。只有那些附庸风雅之人,才在夕阳西斜的时候出城。这些人也多是达官贵人,他们成群结队,急于参加盛会。因此二鼓以前人声和鼓乐声如同水波涌腾、大地震荡,又如梦魇和呓语;在喧闹中,人像聋哑了一样,既听不到别人的说话声,又无法让别人听到自己说话;大船小舟一起靠岸,什么也看不见,只看到船篙与船篙相撞,船与船相碰,肩膀与肩膀相摩擦,脸和脸相对而已。这种热闹是暂时的,待他们尽兴以后,便散得灰飞烟灭。

  前四类人都是不会赏月的故作风雅的人,真正赏月的,在人群散去的时候,才停舟靠岸,“呼客纵饮”。文中写道,此时月亮就像刚刚磨过的铜镜,光洁明亮,山峦和湖水也像重新换了一副模样。原来慢慢喝酒、曼声歌唱的人出来了,隐藏在树荫下的人也出来了,这批人去和那批人打招呼,拉来同席而坐。风雅的朋友来了,出名的歌妓也来了,杯筷安置,歌乐齐发……一直到月色灰白清凉,东方即将破晓,客人刚刚散去。这些人放船在十里荷花之间,畅快地安睡,花香飘绕于身边,清梦非常舒适。

  月色、青山、湖水、荷花,一切宁静而美好,在这样的环境中品茶赏月,才是真名士追求的情趣。庸俗和高雅,喧哗与清寂,前后作了鲜明的对照。



张岱一生

  张岱中年经历明朝的覆亡,家境也随之败落,所以他的小品文中常暗含家国之痛与沧桑之感。

  中国传统是在八月中秋赏月,七月半赏月,无论是风雅还是热闹程度都不及八月半。七月半在民间也被称为鬼节,是祭祀先人的日子。晚明时,杭州西湖的各大寺院这天晚上都要举行盂兰盆佛会,为信徒们诵经拜忏,以超度其祖先亡灵。所以,七月半晚上,杭州人去西湖夜游的也是很多的。《西湖七月半》是追忆过往之作,作者是文雅之士,不写八月赏月,却写七月,其实也是其心情的写照。

  张岱生活在明末清初。他的家世颇为显贵。高祖张天复在1547年(嘉靖二十六年)中进士,官至太仆卿;曾祖张元汴,在1571年(隆庆五年)中状元,官至左谕德侍经筵;祖父张汝霖,在1595年(万历二十三年)中进士,视学黔中时,得士最多;父亲张耀芳,为鲁藩长史司右长史,鲁王喜好神仙,他却精通导引术,君臣之间,十分契合。张岱一生,以1644年(顺治元年甲申)为界限,可以划分为两个阶段。在前则为纨绔子弟,“极爱繁华。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;兼以茶淫谲谑,书囊诗魔。”声色之好,耳目之娱,无不享受到极致。在后则为亡国之民,破家之子,“山厨常断炊,一日两接淅”,漂泊在外,过了四十年凄苦的生活。

  他一生坎坷放荡,不羁中却有着真性情和高格调,他写的书籍和文章,很少有夸饰语,更少有伪词和惺惺恶态。他交友主张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,人无疵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。”写文章也不会附庸风雅,沽名钓誉,故做惊人语。明末,他和王思任、祁彪佳,并称晚明"三才子",不但才气相类,而且私交很好,人格相伯仲。张岱还与祁家兄弟多人非常要好。明王朝灭亡之后,王思任誓不朝清,绝食而死;祁彪佳于清军破山阴后,留下“含笑入九泉,浩气留天地”的《遗诗》,投水身亡。昔日的挚友已经离开人世,只剩他自己,七月半,也含有缅怀故人之情。

  张岱钟情于山水而无意于政治,七月半游湖,而且选择在人尽散去的二鼓以后,就表现了张岱不入世俗,对熙熙攘攘的社会和变化无常的士人的冷淡甚至厌恶,他追求的是一种冷寂的孤高。他对世人的冷眼旁观,体现了他对世俗民情的关注,这虽然没有政治性的目的,但更多的是禅性的感悟,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。



写作手法

  《西湖七月半》以一种诙谐的手法,写出了游湖的五种人,他们各有特色,各不相同。作者开篇就点明了人是该文的主要描写对象:“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。”接着就以三言两语的笔画勾勒出五种形态各异的人,写得细致入微,生动传神,惟妙惟肖。“不衫不帻,酒醉饭饱,呼群三五,跻入人丛”,形象地将市井闲徒的特征展现在读者的面前。层层的白描文字中,夹杂着作者醉心于昔日繁华生活的怀旧情绪。

 

  这些游玩之作,富有作者的生活化、个人化情调,显得清新自然。《西湖七月半》属于追忆之作,描摹西湖游人的情态,烘托出繁华热闹的生活气息。五种人,基本上涵盖了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不同类别,从达官贵人到市井无赖,游湖的繁华,其实也是社会的繁华。湖上是“篙击篙,舟触舟,肩摩肩,面看面”,拥挤不堪;耳畔则“如沸如撼,如魇如呓,如聋如哑”,喧闹难耐。俗人看月只是“好名”,其实全然不解其中雅趣的旨意。接着,作者由动入静,描写了文人雅士,趁俗人散去后,才邀约三五好友名妓,在月下同坐。此刻轻歌曼舞,美酒千杯,佐以如镜明月、清秀山水、幽香荷花。环境的优雅,映衬出作者等诸人情怀的高雅。一俗一雅,两相对比,褒贬的用意流露得很明显,将作者的情趣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张岱的语言雅俗结合,颇见功底。这篇小品,寓谐于庄,富有调侃意味。诸如“明为看月而实不看月者”、“月亦看,看月者亦看,不看月者亦看”等语,饶舌一般,富有韵味。“轿夫擎燎,列俟岸上”、“速舟子急放断桥,赶入盛会”等语句,含带调侃嘲讽口气。前者以轿夫之克尽职守,认真其事,反讽其侍奉的主人实际上只是“好名”而已;后者则可以从“少刻兴尽,官府席散,皂隶喝道去”的描述中,见出“速舟子急放断桥”,不过是赶凑热闹,对于“看月”并不真正在意。三言两语中,便点画出了这些人的庸俗。

  张岱拓展了小品文的表现领域,各种题材、各种文体到他手中都被运用得很巧妙,而且获得一种表达的自由。



作者简介

  张岱(1597—1679),明末清初文学家。字宗子、石公,又名维城,别号蝶庵居士,晚号六休居士,号陶庵,浙江山阴(今绍兴)人,汉族,寓居杭州,侨寓杭州。出生仕宦世家,少为富贵公子,精于茶艺鉴赏,明亡后不仕,入山著书以终。文笔清新,时杂诙谐,作品多写山水景物、日常琐事,不少作品表现其明亡后的怀旧感伤情绪。张岱为明末清初文学家、史学家,其最擅长散文,著有《琅嬛文集》《陶庵梦忆》《西湖梦寻》《三不朽图赞》《夜航船》等绝代文学名著。又有《石匮书》,现存《石匮书后集》,记载明朝末年崇祯年间(1628—1644)及南明王朝的史事。

 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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